俄罗斯关于商标未使用撤销制度的最新实践动向

　　不断变化的背景

　　近年来，俄罗斯商标保护工作的实际格局正面临着独特的挑战。自2022年以来，地缘政治变化影响了外国企业在俄罗斯市场的存在感，许多国际公司减少或暂停了在俄业务。

　　这些事态发展刺激了某些市场参与者试图利用这一局面。不少实体企图获得知名国际品牌的权利，并利用其声誉获利。

　　这些具备恶意的实体会提交复制或高度模仿了现有品牌的商标申请。此类申请在审查阶段很少能取得成功，因为它们通常会因在先权利而被驳回。然而，申请人并未放弃努力，而是针对在先商标提起因未使用而撤销的行动，以清除障碍，然后将相同或近似的商标注册在自己名下。

　　需要指出的是，俄罗斯法律规定的商标未使用宽限期为三年。自2022年起，随着许多外国公司暂停了业务活动，目前大量商标在形式上已面临着“因未使用而遭遇撤销”的风险。这导致了诉讼潮，其中相当一部分诉讼似乎是由商标抢注者以及恶意的原当地经销商提起的。

　　俄罗斯关于未使用问题的一般处理方式

　　《民法典》第1486条规定了因未使用而提前终止商标保护的法律机制。任何认为某一商标在连续三年内未被使用的利害关系人均可提起撤销行动。

　　原告必须证明其对撤销行动具有合法利益，否则诉讼请求将被驳回。

　　证明利益通常需要展示使用近似商标的意图，并辅以相应的准备步骤。

　　同时，适用于被告的规则更为严格。被告必须就原告已表明利益的具体类别商品/服务中的每一项，证明真实(而非虚假)的使用：“同质性”原则通常不适用。

　　俄罗斯最高法院明确指出的唯一例外涉及知名商标：如果某一商标被证明在特定类别上是“广为知晓的”，并且被告证明了在这些类别上的使用，则对该商标的保护也应延伸至同质商品。这一原则在司法实践中已牢固确立，并经常适用于涉及知名品牌的案件。

　　传统上，这一框架以相对形式化的方式适用。然而，最近的案例表明，这一做法正在演变。

　　“恶意利益(malicious Interest)”概念

　　“因未使用而撤销商标”这一举措，正日益被用作夺取知名品牌的工具，这一现实对原有的形式化处理方式发出了挑战。尽管恶意实体往往能够通过提交证明准备进入市场的文件，在形式上证明其利益，但更深入的审查可能会揭示，这些准备活动实际上是为了侵占现有品牌的声誉。

　　在此背景下，俄罗斯知识产权法院开始适用“恶意利益”概念，该概念也被称为“虚假”利益或“抽象”利益。虽然法律并未对此概念作出明确定义，但它源于对权利滥用的普遍禁止，并反映出从纯粹形式化的利益评估，转向对利益性质及目的进行更具实质性的评价。

　　恶意利益概念的核心在于承认：如果撤销行动的主要动机是利用知名商标的声誉，则该利益可能不被视为合法。在此类情形下，法院可能会综合考量原告的整体行为、特定标志的选择以及其背后的商业逻辑。

　　体现这一做法的一个案例涉及一家名为Multigoods Production Limited的公司，该公司寻求撤销“VICTORIA'S SECRET”在若干类别商品和服务上的注册商标(案件编号：SIP-803/2024)。该公司申请了一个与知名品牌极为近似的标志，涵盖多种产品，并提供了准备使用的证据。Multigoods主张，原商标虽然在女士内衣类别上广为知晓，但在其他类别的商品和服务上并未使用。被告则证明，该商标在广泛的商品和服务类别上(包括服装、化妆品、配饰和零售服务)均享有广泛知名度，并指出原告的行为存在权利滥用迹象，主张原告提起诉讼的目的是利用该品牌的声誉。

　　法院遵循了关于商标知名度认定的传统做法：对于该商标已被证明为广泛知晓的商品及服务，以及其类似商品，法院维持了商标保护;而对于非类似商品，则撤销了保护。然而，法院进一步指出，尽管原告的证据在形式上证明了其在该行动中的利益，但就这些被维持保护的商品而言，该利益是恶意的，旨在从知名品牌的声誉中获取商业利益。尽管法院提到了被告关于滥用权利的论点，但主要还是依据原告利益本身的瑕疵得出了结论。

　　随着针对知名品牌的撤销行动日益增多，法院的视角似乎正在转变，它们对商标抢注者的诉求进行了更为严格的审查。

　　近期涉及HUGO BOSS和ZANUSSI商标的案例(案件编号：SIP-1315/2024和SIP-423/2024)体现了这一转变。HUGO BOSS案同样由Multigoods公司提起，该公司申请注册了一件标志。而针对ZANUSSI商标的诉讼则由一家本地公司Stroyresurs, LLC提起，该公司此前曾尝试撤销CANON和AEG等其他知名品牌。

　　在这些争议中，知识产权法院对广泛认可度概念作出了更宽泛的解释，并直接处理了恶意和权利滥用问题，同时考量了这些商标的知名性质以及原告缺乏令人信服的独立使用动机。

　　法院指出，如果某一商标在消费者中广为知晓，则恶意利益的概念不仅可以延伸至类似商品，还可以延伸至消费者可能将其来源关联到商标权人的商品。商标的知名度越高，这种关联可能延伸的商品范围就越广。法院表示，对于在全球(包括俄罗斯)长期享有知名度的商标，即使是在非类似商品上，也可能发生此种关联的转移。例如，尽管ZANUSSI因厨房灶具、烤箱等家用电器而广为人知，但消费者仍可能将其他技术复杂的产品(如电子门锁)与该原品牌联系起来。

　　此外，法院直接认定了原告行为中的恶意和权利滥用，其目的在于利用知名品牌的声誉获利并误导消费者，构成不正当竞争。法院还指出，公司可以自由选择其商标，但如果其善意受到质疑，则必须向法院解释为何选择某一特定标志。在此背景下，一家俄罗斯公司在与“Zanussi”这一意大利姓氏没有明显关联的情况下，仍寻求注册含有该姓氏的商标，这显得不合常理。由于该公司未提供任何解释，其诉讼请求被驳回。

　　结论

　　对于知名品牌的权利人而言，这些新动态凸显了以下做法的重要性：不仅要尽可能保留真实使用的证据，还要证明其商标的声誉以及原告方缺乏合法利益。虽然具体策略可能因每起案件而异，但有关恶意和可能引起消费者混淆的抗辩理由，可以作为知名商标有效的补充防御手段。